羽空w

超蝙坑中( ・ิω・ิ)

《熹微》/鸣卡

饮鹿:

2013.08.14 买了火影的碟 每天看到半夜一点 看到一百多集 佐助走了 一直喜欢卡卡西 后来觉得 鸣人也不错




*恨晨光之熹微:遗憾天色朦胧还没有亮。熹微,天色微明。

*****
旗木卡卡西连续性地失眠。
他如同之前一样在深夜醒来,或者也可以说他根本没怎么睡——背部深切的伤口还在充满活力地往他的身体里填叫做疼痛的物体,即使是已经异常疲惫也无法入眠,却不想让自己的女学生担心,只好在小樱离开前装作熟睡的样子让其安心。
然而当已然熟悉的深夜笼罩在病房内的时候,卡卡西终于有些无奈地向自己的身体投降——他实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使,甚至是迫使自己入眠,只好坐起身,伤口牵动的时候有些疼,可是他还是眼神悠悠地望向漆黑的窗外。
果然还是睡不着啊。

不仅仅是一两天那么简单,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在模糊地浅眠一两个小时后醒来,借着月光看时间大多是午夜左右,这时他就又躺回床上,闭眼,尝试继续入睡,可是二十分钟过去后他开始数绵羊,一个小时之后,当绵羊数到1876只时,他终于轻叹,拉开台灯,拿起床边那本有些卷边的软页小黄书,耐心地看起来。
当亲热天堂的最后一页被他翻过去的时候,大约是四点钟,天色处于夜晚和白昼相交的一刹那,依旧漆黑的夜色下没有一点光明,唯独他的屋子如同孤单的蘑菇在黑夜里发着熟睡的人所看不见的微小光芒。可是往往下一秒,旗木卡卡西会觉得天地突然就亮了起来。
他有时会为没有人能看到这样奇妙的瞬间感到遗憾,至少他是希望有些人能看见的,或者也可能是某个人。虽然不可能。
他睡得那么沉。
相比较于某个每次睡着都会如同死过去一样的金发人柱力,旗木上忍不由得在深夜的时候羡慕起来。
什么时候能像鸣人一样就好了。
像鸣人一样。
一样什么呢?或许是睡眠质量高——但绝对不仅仅是这个,卡卡西明白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他金色耀眼的短发在空气中摩擦出阳光的时候,他对着自己自信地笑着说:“老师就由我来保护。”的时候,以及他修炼疲惫抱着自己沉沉睡去的时候。卡卡西总在这些时刻感到一种遥远而又活跃的热度,是一种对命运依旧保持挑衅态度的稚嫩和勇猛。
他知道那才是他羡慕的。
自来也曾经对他说:“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甘于屈服命运的人。”
那时他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对于长辈他总是谦逊有礼,而对于事实他一向是无力驳斥的。
自来也晃了晃空空的酒瓶,又调侃说:“看你对漂亮小姐丝毫没有兴趣,真是无趣地男人呐。对于你来说什么才是重要的呢。”
那时他的心里没由来闪过一个大刺刺的笑容,然后浮现的才是带土和琳儿时的面容,他苦笑,心想果然回忆抵不过身边人么。
卡卡西一直以为自己很完整地活在回忆里。
可是他忘记去想身边人究竟是谁。
也或许是他不愿想。他就如同所有人口中说的那样,懒散漫不经心,对什么事都不在乎,他承认这一点,可是只有那个少年在一次任务中替他挡下攻击后,依旧笑着说:“卡卡西老师你啊,太不坦诚。”
鸣人说:“老师明明努力地想保护每一个人。”
他当时突然想起很多往事,有关带土的琳的,还有许多答应了却终究没能实现的承诺。他想对面前已然有些成熟的少年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终究说的是:“太乱来了,你现在是任务的核心,要学会保护自己。”
鸣人的眼神顿时像沉入了冰底。

旗木卡卡西知道自己在逃避些什么,可是他不愿多想。
失眠的第一天晚上,他曾经分析过原因。
早上的时候遇到了热血沸腾的李和凯在河边训练,李一边流着面条般的眼泪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凯的“深刻哲理”,卡卡西想如果给那个小本编撰成册的话,它的名字一定是《凯老师经典语录集——沸腾吧青春!》,不过要自己起的话应该是《论体术的后遗症之临床事例》。
中午的时候阿斯玛带着鹿丸井野丁次,在经常的座位吃烤肉,井野一边无奈地抱怨丁次一边指责老师太宽容,鹿丸一脸麻烦地坐在座位上,丁次当然是最开心的,甚至在其他人都向自己打招呼的时候还在向盘子里收集食物。卡卡西一边笑一边想,自己带着三个学生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吧。
晚上没有遇到什么熟人,买了一大纸袋速食回到家后,却发现有个身影已经站在自家门口,笑着对自己说:“老师回来的好晚啊。”于是他们又一起去吃拉面,鸣人一如既往食欲很好,或许是因为还在成长的缘故吧。吃完第二碗面后,鸣人抬起被热气蒸得发红的脸说:“卡卡西老师,我要去和好色仙人修炼了。”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他在发觉自己失眠的真正原因时,便不愿再去想什么了。这或许也是他一直不打算麻烦五代目火影的原因——他知道问题出在自己心里,而且似乎没什么办法能改变。

不过没关系,他旗木卡卡西多的是时间。慢慢来。总有一天他可以用时光把那抹金色磨成粉末,放在心里就如同他把记忆中的带土和琳掩埋起来一样,只要时间足够长,没有什么伤好不了。
他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背部,却把手伸向床头——结果那里空空如也。他似乎是才想起来这里是医院,而亲热天堂可能正躺在家里,看着濒死的帕克怎么把自己的床单揉乱,弄得一团糟。想到这里他不觉有些头痛,按了按太阳穴后继续把目光投向室外的黑暗。
说实话,卡卡西并不讨厌这种漆黑的夜色,因为他总能在那里看见苍老的银白,温柔的粉红,固执的深蓝,以及耀眼的金色,一些或遥远或清晰却都无法言说的伤口,像是藏在背部,疼却不易看出。而他一定要用这样看上去光鲜的外边去保护一些什么,让那些还未来得及消逝的保持在不瘟不火的阶段,这样或许结局不至于像以前一样糟糕。
就像,鸣人,你变强的道路上我会陪着你走。
你成为火影的时候我会沉默看着你。
你结婚的时候我会送上安静的祝福。
然后当木叶面临危机的时候,我会成为你的利刃。
卡卡西的眼瞳有些干涩,他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别的,关于那少年懵懂的喜欢,关于他无限光明的未来,以及说不清是否真实的爱。
即使他说,“我喜欢老师,和喜欢小樱是不同的喜欢。”
他不能以此就去相信什么,期盼什么,他承认那或许是真实的,可是他终是不愿自己的存在给这个少年过大的影响,他应该无所顾忌地去挑衅命运,而不应该把青春花费在自己的身上。
卡卡西揉着自己的头发想,真是老了,自己。
门发出细微的响声,卡卡西下意识去摸苦无,然后对着门口露出战斗的姿态,即使是受伤,解决几个麻烦也绝对不是什么问题。
前提是精神状态好的话。
门缓缓打开,来人在夜色中逼近。卡卡西握着苦无的手却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渐渐松开,直到那双亮得惊人的蓝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终于把苦无放到一边,放松肩膀却依旧惊讶,眯着眼睛打招呼:“哟,这么快就回来了?”
鸣人沉默着,低气压充斥着病房,卡卡西想这孩子什么时候可以变得这么严肃了。而鸣人只是看了看卡卡西身上的绷带,和从他漆黑的目光中透出的倦意,目光终是有些柔和,他似乎叹了一口气坐到床边。
卡卡西那一刹那觉得,鸣人长大了。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同于少年清爽气息的味道,像是一株小树,未经仔细看护却在一夜之间长至参天,绿茵如盖。他想到不久前鸣人还拍着胸脯对他说:“等老师老了就让我这个火影大人保护你,保证没有人敢欺负老师——当然我不是说老师你年纪大,你一点也不老真的可是我还是会保护你……”卡卡西看着夜色中的少年,忽然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值得期待。
鸣人低低地说:“老师最近没好好休息吧——竟然会因为过度疲劳而在任务中分神被伤。”
卡卡西听出鸣人的声音中也有那么一种淡淡的疲劳,想是不知谁通知了他所以连夜赶回来了吧。
你这又是何必呢,鸣人。
鸣人继续说:“卡卡西老师,你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呢。我都说了我会保护你所以我在努力让自己变强,我修行的时候根本不敢懈怠偷懒,我就是希望回来的时候能让你开心,可是我刚离开一个月你就出事了——老师,就算是为我你也稍微珍惜点自己的身体好不好。你知道我说过我……”
鸣人的眉深深皱着,却突然停了下来,张口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停在喉咙。卡卡西安静地看着他,他想听一些同样,可是一定要不同的答案,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鸣人深吸一口气,笃定地说:“我爱老师,这和我喜欢任何其他人都不一样。”
然后少年紧紧地把上忍抱在怀中,轻抚他背部的伤口:“我想和老师一辈子在一起。”鸣人的身子因为紧张而有细微的颤抖,期待却又害怕听到什么,可是他最终直视着卡卡西的脸,二人在黑暗中对望。卡卡西看着鸣人眼中的光,缓慢地微笑,心想他果然还有着不屈从于命运的信念,他依旧是个孩子,却已经值得自己去期待。
太好了。
卡卡西突然有些困了,他的眼睛眯了眯,下一秒就被少年温柔地放倒到床上,鸣人给他盖上被子后“老师好好休息”。卡卡西笑着揉了他的头发,轻轻说:“最近一直失眠——”过了很久很久。
“可能是因为一直在想你。”卡卡西沉沉睡去。
那就帮他实现梦想吧,包括里面有自己的那部分。
鸣人愣了一下后抑制不住嘴角上扬,他温柔地看着卡卡西,时钟显示差不多是四点钟,本来如砂纸一般黑的有些粗糙的夜色的边缘,在天空上似乎突然显现出了一些微渺的光色,就在一刹那诞生了最浅淡的白昼。
天色微明。
FIN.

【高达铁血】【塔卡基&阿斯顿】友達にならなければよかった【FIN】

大哭…………撕心裂肺的痛……………
謝謝太太寫得這麼一篇好文(即便痛得體無完膚
各種各種對於「做為人類的阿斯頓」的描寫及補足都深刻的刻劃進心底,好幾句的獨白就真如同阿斯頓所說出口般,看得我眼淚鼻水直接炸出………(不誇張)
對於動畫劇情中阿斯頓和塔卡基的心痛是我微薄的言語能力所無法表達出的,但是太太這篇文卻淋漓盡致的寫出我所想的(甚至是我所沒想到的)一切,看得心塞,卻又如此的滿足;就像是多麼希望沒遇見塔卡基的阿斯頓那心情一般,疼痛,卻也心滿意足了。

再次謝謝太太的糧,我再來去擦鼻涕了_(._.)_(淚流滿面)

TEAL:




写在前面:



  • 遗照我已经放好了(闭嘴。港真我爱得深沉。


  • 本体暴露,请注意食用。


  • 名字的翻译取了维基百科,虽然我还是一直叫塔卡基高木。


  • #高木阿斯,华语tag第一人(滚蛋。


  • 长注意,又是爆字数的1W。





壽限夢 的Keyword:无人生还








 


当我死去时,请不要为我建造坟墓。


 


 


  


友達にならなければよかった


 


1.


 


失去阿斯顿的那个晚上,塔卡基蜷缩在行军床上,身边床铺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保存私物的袋子,那就是阿斯顿曾经存在过的全部痕迹。三日月过来留下几枚椰枣和一包压缩饼干,并没有安慰的话语。塔卡基对此感到安慰。他想要感受这种疼痛。这种心脏被撕裂的人类的证明。他更想要被责骂,无论谁都可以。因为最后一个从不责骂他的人为他的决定付出了代价。


 


悲恸化作怒火。


 


意识到的时候,塔卡基已经踢翻了自己的那盏行军床,钢铁骨架暴露在空气中,像刺透阿斯顿胸膛的钢管。他站在一片混乱中剧烈地喘息,内心却出奇冷静。就像告诉阿斯顿人类宣言的那个午后。就像踩在逐渐破碎的薄冰上。他开始整理阿斯顿遗留的物品,折叠起制服,只有驾驶兰杜曼·罗迪时,阿斯顿会留下他的制服。一枚细小的金属挂饰自口袋滑落而出。它落地的声音是冰下幽暗、冰冷的河水的声音。


 


塔卡基捡起它,带着一种全然呆滞的失神。


 


一个礼物。


 


半晌,他才慢慢缩着坐在地上。塔卡基哽咽着,绞尽脑汁想要搜寻一切关于阿斯顿的记忆,他的害羞,他的笨拙,他优秀的驾驶技术,他咀嚼时鼓起的脸颊,以及他坐在驾驶舱里低垂着眼睑微笑着说:“一起回到芙卡身边。”


 


那天阿斯顿究竟露出了什么表情?当驾驶舱在他身后关闭时。是不是那种预知了隔日黎明即将到来的鏖战与死亡,却仍旧义无反顾拖着沉重的脚步踏过阳光下寂静的田野与雏菊,像这地球上最初或最后的人类的表情?


 


塔卡基会不会忘记?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拍击而来,他不得不颤抖着指尖按下金属吊饰上的开关。


 


阿斯顿出现在投影里,背景是地球支部的个人宿舍。


 


‘是说按这里……已经开始录像了?’


 


一阵闪断后,阿斯顿重新回到镜头前。


 


‘我还不太会用它,不过这次应该差不多。塔卡基,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看到这个。但我只是想说……嗯……谢谢你的礼物。’阿斯顿扭过脸别开视线,‘我不擅长这些。但我昨晚大概说了些不好的话。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大概我现在想要的很多事都是任性吧?我想要留在这里,想要可以看到芙卡和你的笑容,只看着就好。这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希望……之类的。以前只是活下来就竭尽全力了。但今天塔卡基说希望我可以再任性一点,我觉得,大概有这种希望也是被允许的吧?记得最初我在穿梭仓里告诉塔卡基的话吗?’


 


阿斯顿摸摸鼻尖,对着镜头微笑了,‘没问题的。无论有没有战争,我都会保护你们的。在地球,我会成为铁华团的盾。'


 


0. 


 


塔卡基被派遣到地球支部时,内心总归是不安的。他一生都几乎未曾踏出火星,而唯一的那次离开则是跟随铁华团燃起旷日持久的战火。战后三日月留守火星,留在团长奥尔加身边。尽管查德被任命为地球支部的负责人,辅佐官的塔卡基仍为与三日月分离感到忐忑。接下来会怎样呢?三日月大哥不在的话……穿梭机里的沉默秃鹫般俯冲下来,塔卡基在内心喝止自己,紧攥的双手指甲扣入掌心,已经决定好要有所成长,所以不能再这样依赖三日月了。


 


“要水吗?”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哎?”塔卡基抬眼,看到被一同分配前往地球的阿斯顿手里拿着两盒宇宙饮水,歪着脑袋询问过来。


 


“啊……谢谢。”塔卡基挤出一个微笑,接过阿斯顿递来的盒子。


 


宇宙中没有任何质量。


 


阿斯顿观察他,绿色的瞳孔里读不出任何波澜,半晌才下定决定般在塔卡基旁边坐定,并未飘回自己原先的位置。


 


哎?!


哎哎?!


 


塔卡基不得不压下一脸震惊。这群绝卖人少年的加入似乎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来自昭宏的弟弟昌宏生前所在的宇宙海贼组织。而所有加入铁华团的少年中,阿斯顿最为生人勿近。并非刻意的疏离,而是那种因长期折磨与虐待后自然而然的生存状态,塔卡基能够理解这些。可沉默并未让阿斯顿成为群组中被忽略的存在,相反,在绝卖人少年中,他通常都是一锤定音的领袖。无论会议还是沟通,阿斯顿更多是听,但当他开口,所有孩子们都会听。简直就像是少年版的昭宏先生一样。塔卡基曾这样想着。如果不是更加青涩笨拙。这样的阿斯顿,对于塔卡基的主动接近从不抵抗却也从不逢迎。似乎无论怎样都好,被询问了就会回答,但如果不询问他也不会多话。


 


塔卡基隐约觉得这样不好,跟从前听但丁说起的绝卖人故事里一样;低于人类,沉默而来,便也该沉默着离开。而为了让曾是绝卖人的阿斯顿理解铁华团的不同,塔卡基总努力维持主动接触。无论是休息抑或任务中,塔卡基都会抢着跟他搭话。至于为什么这个纠缠对象是阿斯顿而非德尔玛,塔卡基自己也讲不清。


 


总觉得,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


 


但始终未曾回应过的阿斯顿,现在却主动坐在他旁边。塔卡基紧张得去瞟他,却发现对方才表现得像是浑身过敏,双肩挺得笔直,眉头也紧蹙着,连手中的水盒都捏挤变形,似乎随时挣扎在把自己绑在座椅上与暴跑之间。


 


“阿斯顿……?”塔卡基眨着眼叫他,问题全在这三个字里。


 


而被指名的少年立刻抿了抿嘴,手部用力过度捏爆了水盒。


 


“啊……”


 


“啊……”


 


两个人同时一脸呆然,塔卡基最先恢复过来,无法克制地大笑出声,赢来阿斯顿生无可恋得一瞥,完全放弃试图不被漂浮在宇宙中的水体沾湿的挣扎。


 


喘着气抹掉笑出的眼泪,塔卡基靠回座椅上问:“所以,阿斯顿到底怎么了?”


 


绝卖人少年局促地推了推摆出不同造型的太空水珠,用眼尾瞟过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你看起来一副快要吐了的样子。”


 


所以是为了安慰自己才特意坐在他身边的吗?却因为这样的沟通方式太过陌生而感到紧张。但哪怕如此笨拙都仍旧来安慰他的阿斯顿,实在是非常温柔。


 


这样想着塔卡基微笑着垂下视线,“恩,稍微要离开火星一阵了吧。”他顿了顿,“总觉得,和大家分开,三日月大哥也不在身边,还是会感到有点不安。”


 


阿斯顿似懂非懂地颔首,“寂寞吗?”


 


塔卡基思考了一下,“非常寂寞呢。阿斯顿呢?”


 


被问话的少年耸耸肩,视死如归地瞪着最后一滴水也被制服的布帛吸收了,“我们绝卖人本来就居无定所,不管在一个地方呆多久,认识多少人,只要没有死,被卖掉的时候都得随时离开。习惯了。”


 


塔卡基伤心地微笑了,“那听起来真的很寂寞。”


 


似乎并未预料到如此回应,阿斯顿眨着眼睛望过来,看起来特别茫然。


 


“不知道……地球上还需不需要战斗。”塔卡基已经惯于阿斯顿对自己逻辑上的不解,不着痕迹得转换了话题。重返的不安也让他不由自主攥紧手中的水盒。


 


阿斯顿却意外平静下来,他低声开口,转头望着塔卡基的眼睛。


 


 


“没问题的。”


 


 


阿斯顿说得那样笃定不容置疑,而他宇宙星海般翠绿色的瞳孔在人造光源下闪烁着微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能够随时赴死的战士。


 


而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就让塔卡基忘记询问。阿斯顿究竟是指什么没问题呢?


但他清楚的是,无论那一刻阿斯顿指的是什么,塔卡基都毫不怀疑。


 


 


 


“塔卡基……水也捏爆了哦。”


 


 


“哎?!哎——————?!”


 


2. 


 


阿斯顿的录像并不频繁,期间还出现无数次没有延续断片。就像他的人生一样。就像关于阿斯顿的任何事一样。


 


‘今天又和正规军吵架了。我知道你上次已经叮嘱过,但……’他顿了顿,‘他斥责了克鲁茨,那些家伙们虽然平时问题很多,工作时都很卖力。但他斥责克鲁茨的时候说:你们这种绝卖人小子就该有绝卖人的样子。’


 


阿斯顿闭起眼,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不公。


 


‘就算他说的是事实,我还是很愤怒。抱歉,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吧?’


 


0. 


 


初来地球时所有火星人都度过了漫长的适应期。


 


重力的变化,空气的密度,季节的更替。阿斯顿是所有人中适应最为迅速的,不动声色得担负起与迪瓦茨驻地球军交涉并交涉失败的工作,其他绝卖人少年们紧随其后,俨然就要在和平时期点燃内战的导火索,查德终于不再晕重力出面力挽狂澜,可就连芙卡都已经逐渐恢复活力时,塔卡基倒得更厉害了。


 


金发少年躺在床上,头顶是被光芒渲染打出亮点的白色天顶,而在他年幼且无家可归时,拥有一个带有顶棚的庇护所都显得如此奢侈,改变了那么多,没有改变的却更多,“哈——”塔卡基叹息,“……真没用啊……”


 


“虽然不知道你是指什么,但休息一下总会有用的。”


 


塔卡基呛咳着坐起来,“阿、阿斯顿?!”


 


“坐起来这么快又会头晕了。”被点名的少年眨了眨眼,将手里的塑料袋放下。


 


塔卡基呻吟着倒回去,“阿斯顿怎么会来的,没有工作吗?”


 


“唔。”阿斯顿斟酌着,似乎很难用语言表述,“这就是工作。查德先生让我来探病,还被塞了很多钱买手信。”这时声音里又带上一层窘迫,“我不是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芙卡又在上课……”


 


而塔卡基几乎能在遮盖眼部的手臂下想象到阿斯顿站在商场巨大的展柜前手足无措的笨拙样子。这些绝卖人孩子们完全没有金钱的概念,就连在铁华团工作后取得了薪水也只能对着不断增长着数字的电子版瞪眼。虽然勤劳勇敢的会计德克斯特也曾试图教他们理财,可阿斯顿的运算能力却始终在二位数止足不前。


 


‘和某人的驾驶能力完全是反过来的。’莱德是少年组中除塔卡基和德尔玛外另一个有勇气调侃兰杜曼·罗迪机师的人。


 


‘阿赖耶识系统是不需要这种运算的。’阿斯顿咬着汤勺告诉他,却在之后学习时偷偷加倍努力。


 


‘阿斯顿在某些方面和三日月大哥真像啊,虽然驾驶技术高超,却在很多地方意外的笨拙。’塔卡基曾这样想,但看到小狗一样跟在昭宏身后的阿斯顿后,他又认为‘大概跟昭宏哥更像吧……’


 


可完全没有意识到塔卡基的莞尔,阿斯顿正忙着从口袋里取出纸币在书桌上展开一张张数起来,数字一样的整理在一起,然后是硬币,形状相同的叠起来。认真得像坐在驾驶舱里。这些都做完后,他又在屋里转了两圈才坐回原处,接着就那么坐着。


 


塔卡基几乎要被逗笑出来,他侧过头看到阿斯顿拘束得缩在凳子上,对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毫无头绪,终于在良心上过意不去,“阿斯顿,能帮我倒杯水吗?”


 


闻言阿斯顿动作快得就像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半晌塔卡基终于不再眩晕,靠着枕头坐起来,“绝不是我不欢迎阿斯顿来探病啦,但查德先生为什么要派你过来?”


 


阿斯顿耸了耸肩,脸上标志性没什么表情。


 


但两年相处塔卡基早已学会读懂他,如同翻开一本书籍,“又和正规军那边吵架了吗?”他叹息着问。


 


黑发少年瑟缩了,扭过头眼睛乱瞟,不情愿地嘟囔着,“是对方不好。”


 


这点塔卡基从未质疑。地球军并不是这世上最讲道理的成人。


 


他微微颔首,决心一定要尽快康复并确保阿斯顿大部分时间都能在自己的视线,这种后天形成的保护欲源于对芙卡的照顾以及长期同铁华团的少年组相处。


 


 


但阿斯顿并不是芙卡,也不是其他任何人。


他不需要塔卡基的保护,他才是真正保护塔卡基的人。


当然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没有继续做这件事的人了。


 


 


“阿斯顿……完全不觉得辛苦吗?”


 


突然来到陌生的地方。


 


“辛苦?”正和地球苹果皮展开单方面战争的黑发少年意外地抬头,“啊是说适应重力的事吗?”他想了想,“不会啊。已经习惯了,过去在飞船里很少能接触重力,所以也没有任何特别需要适应的地方。倒不如说现在这样的生活简直才更……”


 


“更?”塔卡基歪着脑袋追问。


 


“哥哥,我听说你又病倒了!”芙卡在这时推门进来,脸颊因奔跑而发红,“啊……阿斯顿先生也在。”


 


少女的视线扫过餐桌,声音笑了起来,“家里多出来好多罐头。”


 


“……那是手信。”阿斯顿纠正。


 


“阿斯顿先生,你是在切块吗?用厨房的菜板也可以哦。”


 


“……我是在削皮……”


 


塔卡基憋笑,他已经注意到这点很久了,“芙卡,今晚做罐头蘑菇汤吧?”


 


“好——”


 


“……所以说那是手信。”


 


“阿斯顿也会留下一起吃饭的所以多做一点哦。”


 


“好——”


 


“哎?”


 


 


 


那是阿斯顿·阿尔特兰正式被领养为宇野家食客前的对话。


 


3. 


 


镜头前的阿斯顿似乎气呼呼的。


 


‘瑞克借走了我的卡,说是要去买糖果之类的东西,他的钱都花掉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还剩多少钱,就只会数9个零前面那三个数字。地球上可以买到我们在火星吃的那种水果吗?就是昭宏哥总吃的那个?我想买一些等他来的时候给他……啊,会坏掉的吧……不知道那种很奇妙的冰盒子可以在哪里找到,塔卡基还记得名字吗?好像是冷橱?寒柜?地球人真喜欢起奇怪的名字。’


 


突然有人敲门,瑞克探进来脑袋喊着,‘阿斯顿,你的钱简直天文数字啊?!你从来没花过吗?一次都没有?哎我真的可以不还吗?我买了好多糖分你一点啊?哎你别推我?!’


 


 


阿斯顿撅着嘴回来,‘啊?!刚才那段还在录吗?!怎么删除啊这个……’接着他的镜头就歪了,还不时被手指擦过。


 


折腾了半晌他放弃了,‘真困难啊,这种电子产品,和MS完全不同呢。’阿斯顿叹了口气把镜头放回桌子,‘最近其实一直这么觉得,在铁华团可以吃饱饭,还能睡在床上,接触不同的重力区还有假期适应和恢复,比起不习惯,这样的生活更像是做梦一样。每时每刻都会担心清醒过来又回到布鲁瓦斯的舰队里。塔卡基,我啊……已经不想回去了。’


 


0. 


 


芙卡初次在地球上过生日的那天塔卡基拽着几乎开始变成他影子的阿斯顿进入巨大的商厦购买礼物,对方全程一脸视死如归。


 


最终选择了时下流行的音控密码日记本的塔卡基又塞给阿斯顿一只巨大的布熊,迎上黑发少年惊恐的目光,他笑起来,“芙卡一直想要一个可以抱着睡觉的布偶。”


 


而结账时又是一阵水深火热,阿斯顿对地球的资金系统一片空白,也并未持有现金,就拿着卡与自动收款处的感应器互瞪。


 


“在等什么呢?”旁边已经交钱结束的塔卡基凑过来。


 


“找插卡的地方。”阿斯顿眯着眼睛恶狠狠回答。


 


塔卡基一脸慈爱,“这个,拍一下就可以了哦。”


 


感应器发出电子音后闪烁着扣款提示。


 


“……拍一下就可以啊……”阿斯顿喃喃说着,似乎有些懊恼又有些茫然。


 


塔卡基眨了眨眼,突然有种揽住另一个少年肩膀的冲动,而他也那么做了。


 


阿斯顿没有推开他。


 


 


那个晚上收到礼物的却不止芙卡一人。


 


晚餐后按照国际惯例被兄妹俩拉着留宿的阿斯顿用一种费解的神情望过来,“给我的?”


 


盘腿坐在对面的塔卡基微笑着颔首,他刚从浴室出来,头上还搭着一块浴巾,“恩。今天给芙卡买东西的时候就在想,阿斯顿之前都没有过日记之类的习惯吧?也许意外有趣也说不定,就给你也买了一套。”


 


阿斯顿立刻露出异常复杂的表情,半是尴尬半是恼火,“我对写字不特别擅长,你是知道的吧?”


 


塔卡基当然知道。


他也知道阿斯顿一直默默努力着学习和理解很多事。就像所有绝卖人的少年那样,走进一个新世界来,他必须重新学习如何生活,像学习一种外国语言。


 


“恩,我清楚的哦。”塔卡基微笑着催促他打开礼盒的包装。


 


我一直看着的阿斯顿的事情,很清楚哦。


 


黑发的少年兵挫败地叹息,终于任命般小心翼翼撕开包装,与他一贯对待物品的粗鲁态度截然不同。


 


片刻后,阿斯顿手中出现了一支做工精美的金属挂饰,“……这是?”


 


“这个叫做录像金属,可携带的那种,所以不需要写字也没关系哦,只要按这里。”塔卡基凑过来,手指轻触挂饰上的开关,随着一声金属音,投影出令人熟悉的电子界面,“就可以对着它说话啦,每天的事情都可以记录下来哦。”


 


“每天的事情?”阿斯顿凑过来,湿漉漉的脑袋散发着地球薄荷的味道。


 


“每天的事情。”塔卡基肯定道。


 


“是个命令吗?”阿斯顿点了点头,用稀松平常的口吻问。


 


那一瞬,塔卡基非常、非常想要滚烫着眼眶哭泣。


 


他慢慢松懈了姿势,向后退开一点,以更好的角度直视进阿斯顿混沌如海的绿色瞳孔,“阿斯顿,并不是每件事都是命令哦。”


 


这是一个礼物。


 


黑发的少年兵瑟缩了,即便仍旧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涵义,却能清晰读懂语气中的负面效果。


 


“抱歉……我、我并不是……”


 


并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确实是那个意思。


有那么一瞬,阿斯顿感到这是又一个任务,又一件需要完成的事。


他就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械,日复一日完成输出被输入的指令,从未得到过奢侈的空间去考虑原因。


 


一种像是开始下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阿斯顿。”塔卡基轻声说,伸手握住对方紧攥着录像金属的手,冰冷再冰冷,皮肤贴着皮肤,“我希望你能再任性一点。”


 


望着塔卡基沉寂的眼睛,阿斯顿咬着嘴唇无言地颔首。


他并不理解任性的意思。


 


 


 


而终其一生,他也没有理解。


 


 


 


4. 


 


镜头里的阿斯顿看起来异常疲惫,背景是白色的墙壁。


 


‘我现在在查德先生的医疗区,今晚轮到我来守夜。今天早晨塔卡基说我是对查德先生感到骄傲。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听到的时候就有种啊原来如此的感觉。所以果然读过书的话就会更上手了吧?无论沟通也好,讲话也好,我也希望以后能像塔卡基、查德先生,还有昭宏哥那样。’


 


 


‘我四岁成为绝卖人,战舰与战斗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0. 


 


没有机动任务的日子里,铁华团地球支部几乎是和平的。而那并不意味着无所事事,每个成员都被安排了基本的日常工作,塔卡基在维修组,整天对着电子版自燃,阿斯顿则被发配到装备清点,硬着头皮十个十个数,计算能力直线上升,终于突破三位数。


 


而那段时间阿斯顿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全都是关于地球的,尤其在用餐时,以前怎么跟着昭宏现在就怎么跟着塔卡基。他会问,地球的重力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直没有找到亚哈普反应炉。塔卡基会回答,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似乎地球自己就能产生重力。阿斯顿就会一脸敬畏,原来地球就是一个亚哈普反应炉啊。听到这个对话的查德端着餐盘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决定缩回自己的整备室,他也是个文盲。阿斯顿还会问,塔卡基看到过海吗?我只听正规军那边说起过。塔卡基会回答,看到过啊,上次铁华团突破大气圈的时候就迫降在海上了。阿斯顿就会一脸严肃得缠着他继续讲。


 


虽然每日都很忙碌,工作量却远没有火星那边的强度。


 


这也解释了维修组和整备组的两位负责人总是午后坐在兰杜曼·罗迪圆滚滚的头顶晃腿晒太阳的原因,并不是逃避责任,塔卡基总带着他的电子版,而整备工作几乎结束只剩下运算报告的阿斯顿也终日愁眉苦脸戳他的板子。其他团员总能找到他们。


 


“呐,塔卡基……最初交战时,听说是因为我们让你受了重伤。是真的吗?”阿斯顿难得主动展开话题,提及的内容却与愉快毫不相干。


 


塔卡基从他躺着的位置扭头过来,“真的哦,不过不到一周就全好了,超厉害吧!”他指了指胸腔的位置,展颜笑开。


 


阿斯顿却别开视线,“虽然现在这样说已经太迟了,但我很抱歉。那时……”


 


“那时,并不是阿斯顿想要杀死我的吧。”塔卡基打断他,陈述句,“那是你的工作。”


 


“恩,但想要夺取机腔不惜杀掉塔卡基这件事,当时确实是认真的。”阿斯顿垂首看着电子版下蒙上一层浅绿的手掌,横亘着疤痕与操作机体磨出的胼胝,“只是这样想,就觉得那时候没能完成任务真的太好了。”


 


从塔卡基的角度无法看到另一个少年的表情,于是他起身,“我也有一个问题,没有完成任务的代价是什么?”


 


死。


生不如死。


 


阿斯顿没有抬头,却攥紧双手。


 


半晌他慢慢开口,“昌宏。”


 


然后他继续下去,“有时候,只是有时候,我很羡慕那些死去的同伴。因为死后是不会感到痛苦的,他们死了,而我还活着。我听过一个传说,人类死后会重新投胎再次出生,但绝卖人并不是人类。如果再次出生也还是同样的境遇,我希望不要再活一次。”


 


塔卡基几乎要咬住自己的舌尖制止自己出声打断,他不能那么做。这是阿斯顿的故事。


 


阿斯顿吸了口气,缓缓松开又合拢手指,“我看着同伴们走入机体的驾驶舱。有的时候,我会想。但愿他不会回来,但愿他就这样战死,但愿这就是告别。”


 


 


 


然而,这样想让他心如刀割。


 


 


 


“塔卡基……”阿斯顿轻声问,似乎即将被说出的话是不被允许的,“我要怎样才能变成人类呢?”


 


这次回答他的是金发少年放下电子版缓缓在掌心收拢自己手指的动作。冰冷的手背与滚烫的掌心。塔卡基慢慢抚平他微蜷的手指。指尖摩挲过凹凸起伏的伤痕。


 


“这里的每一个伤口都曾疼痛过。”他低声开口,声音出奇冷静,像是道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我的母亲生前曾这样说:心脏会疼痛,就是他是人类的证明。”塔卡基抬手覆盖在阿斯顿敞开的外套前心脏剧烈跳动的位置,“但是阿斯顿,无论哪个伤口,都没有这里疼吧?”


 


 


不是已经,成为完璧的人类了吗?


 


 


阿斯顿瞪大的湖绿色瞳孔颤抖着,继而狠狠低头,他反手紧紧扣住此刻也回握过来的塔卡基的双手。


 


“……恩。”回应里带着嘶哑的破音。


 


塔卡基只是微笑了。


 


5. 


 


这次录像是在驾驶舱里,阿斯顿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额发黏在脸侧,面部滚落着尚未擦干的汗珠。


 


阿斯顿开口却是些全无联系的话。


 


‘还记得我之前问起过关于海洋的事吗?塔卡基曾经一脸兴奋地提议说:等芙卡和我们都放假的时候一起去看看海吧?我想让阿斯顿看到真正的海洋。那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而只是听着你的话,我就觉得似乎听到了海浪的翻滚,闻到了海洋的气息。’


 


 


一片冰冷的绿色海洋。


 


 


0. 


 


曾经在某个难以入睡的夜晚。


 


黑暗中。


 


塔卡基这样问,“阿斯顿,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你想要去哪里呢?”


 


“只要是能够回去的地方。”阿斯顿沉默了很久慢吞吞开口,“塔卡基呢?”


 


“恩——”塔卡基思索着,“我想要去能和芙卡跟阿斯顿在一起的地方。”


 


“就像现在这样?”阿斯顿换了个姿势,军用毯一阵窸窸窣窣。


 


“就像现在这样。”塔卡基在黑暗中伸出手,安抚般滑过阿斯顿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臂,“我希望能够一直和阿斯顿在一起。”


 


“我也是。”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阿斯顿在黑暗中露出的究竟是怎样表情呢?塔卡基一生也没有机会看到。


 


***


 


而阿斯顿人生中最后的时刻,塔卡基呼唤着他。


 


他捧起他的脸,像一颗无力的行星,带着一种绝望的温柔抚摸它。塔卡基感受到掌心血液的温热与将死之人皮肤的寒冷。一场无名的战斗。他们的战斗。感受到无力歪垂的头颅压下的沉重。是宇宙中没有质量的盒子。


 


塔卡基望着阿斯顿充血失焦的瞳孔缓缓漂浮向过去,而黑发少年在人生最后道出的感谢、伴随话语的笨拙笑容,以及滚落唇角的泪水,像宇宙中漂浮的水体,沾湿了阿斯顿的制服,却淹没了塔卡基未来漫长的一生。


 


6. 


 


阿斯顿最后的录像拍摄自行军营。背后幽暗的光线在帐篷上打下扶摇的影。他看起来疲惫极了,就像很久很久没有休息。


 


而他坐在镜头前沉默着,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又似乎有太多话想要说。


 


这样缄默的对峙持续了另外十分钟,就在塔卡基以为阿斯顿就要以这种窒息般的沉默结束时。


 


他低声开口,‘塔卡基,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我希望你能够知道。我很感激。在没有遇到你们之前,我并不算是“活着”的,而现在,我不想死去。’


 


‘这让我很困扰。真的。如果我恐惧了,就不能义无反顾的为你、为你们战斗。而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在战争中出生,不知为何而战,又该战到何时。现在我终于懂了,却又开始感到畏惧。我……’阿斯顿艰难地吞咽了,‘我不想死。’


 


‘但我知道这次战斗,如果我们两人中有一个无法生还,我会保证那不是你。’


 


‘这是我和你的约定。我和我自己的约定。’


 


一个誓言。


 


看到这里时,塔卡基已经无法流泪了。他已经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光了。


 


而就在塔卡基认为这一次,阿斯顿真的准备结束录像时,黑发少年将镜头拉向自己,‘如果……没有和你成为朋友就好了。’


 


 


 


阿斯顿在镜头前低声说着,嘴角噙着微笑,眼神无限温柔。


 


 


 


 


7. 


 


那场无名战火就像它迅速燃烧般迅速熄灭了。带走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塔卡基对纳迪切扣动扳机时并没有任何犹豫,他眼底的光芒被这个男人熄灭,而弹夹落地的声音震碎了他。


 


冰下幽暗、冰冷的河水的声音。


 


塔卡基从不曾理解那些不看着被杀者的杀人者,但这次他明白了。塔卡基·宇野自纳迪切·利洛德的尸体前走开,仿佛这个记忆已经被抹除了。像阿斯顿电子版上闪烁又熄灭的文字。


 


他没有直接回到芙卡所在的地方,有时候,只是有时候,芙卡也可以稍微等一等。塔卡基穿过在风中飘着白色布帛的街道,踏上金属回音的台阶。


 


咯噔。咯噔。咯噔。


 


走过阿斯顿曾经每日每夜踏过的道路。停留在对方旧日的宿舍。毫不工整的房间却也不凌乱,完全归咎于主人缺乏家具的特点。


 


塔卡基不想弄乱任何曾属于阿斯顿的痕迹,这个房间是他生命以外的、完全属于阿斯顿的东西。而塔卡基已经从他那里夺走了太多。


 


他用指尖摩擦过手中的录像金属,质量如此沉重又如此轻盈,承载着阿斯顿的生命、意志与灵魂。


 


我希望一直和阿斯顿在一起。


 


在没有遇到你们之前,我并不算是活着的。


 


原来不清楚的始终都是塔卡基,阿斯顿的一生只转动了两年零三个月,而他一直一直都和塔卡基在一起。


 


“塔卡基。”三日月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也许他始终都跟着,“该回去了。”


 


 


塔卡基抬头,最后扫视了一圈阿斯顿的宿舍,空空如也的家,空空如也的阿斯顿。


 


他把牵着录像笔的项链放回怀里,金属摩擦过胸膛,停留在心脏跳动的地方。


 


“嗯……该回去了,阿斯顿。”塔卡基微笑了,“两个人一起。” 


 


 


 


 


 


在一栋死亡之屋里。塔卡基呼唤阿斯顿的名字。


 


没有人过来。


 


 


 


 


 


 


 


 


 


8.


 


随着一声电子音,塔卡基出现在镜头前。


 


‘我的生命被战火覆盖。而没有遇到阿斯顿与失去他的时间远比拥有他在身旁的漫长。那么多年那么多年。但你看。这个镜头对面那个消瘦疲惫,眼底尽是黑色阴影的少年,当我走过去搂住他的肩,他扭过脸露出闹别扭般笨拙的表情,抑或当他以为我转开视线,柔和了面部线条牵动唇角,自终年霜寒的瞳孔融出的温柔微笑,请不要忘记,这些是我在这战火年代中持续走下来也将持续走下去的、最珍贵的宝物。’


 






请不要为我建造坟墓。


 


因为当他死去时,我已随他踏上那条归路。


 


 


FIN




_(:з」∠)_终于让我吐了黑泥……我的内心是吃了屎一般的痛苦……真的,所以我想和你们分享(闭嘴。请不要怪我,怪那个给我关键字的梨梨子……